【浮光弄色】(34-39)(7/25)
夜令点头:「而你我,不过是第二层守门人罢了。」
宗玦冷笑:「那你还叫我来此共谋什么?」
夜令看着他,终于将懒散的笑意收起,语气亦转为沉重:
「因为你不一样,宗玦。你是钦天监罕见的『局中人』,你信宿命,却不顺命。你……能动棋。」
宗玦沉默半晌,忽道:
「景曜,是你们选的?」
夜令:「不,是门自己选的。」
宗玦握杯之手略一顿:「那空影呢?」
夜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幽意:
「空影……曾是我们的一步弃子。如今,他回到了局中。」
宗玦喃喃:「当年空影抗命出走,你们竟默许?」
「他自封神识,是在替我们试错。」夜令语气平静,仿佛说着一场祭棋,「他活着,是错误的证明;他死了,便是命运的定数。」
宗玦语气冷下来:「你们一直在看,从未想阻止。」
「我们不能动。」夜令回答得极快,「钦天监不是改命者,是记录者与对照者。」
「而你我——」他看着宗玦,「只是两只观察用的棋子。」
宗玦不再说话,抿茶动作极轻,宛若沉思万里。
夜令忽道:「可棋子有时,也能咬死下棋之人。」
宗玦失笑:「那你打算让景曜这枚子……走到什么位置?」
夜令轻声:
「走到‘门’开的那一刻。」
「而开门之人,不该是我们。」
宗玦点头,转身欲走。
临出门前,他停步,背对夜令,低声说道:
「若有一日,棋子自觉,棋局便要重写。你们准备好了吗?」
夜令半阖双目,笑而不语。
宗玦走后,烛火一晃,殿中只余夜令独坐。他望着宗玦离去的背影,低声自语:
「你看不懂的……可不止那扇门啊……」
——
我离了那间小茶馆,将店伙计所指的方向牢记于心,便独自一人,踏入崆影山的幽深林道。
晨雾未散,山中云气蒸腾,整座崆影山笼罩在一层灰白朦胧中。脚下小径蜿蜒曲折,石阶湿滑,两侧古木森然,高枝交错,仿若一道道天上垂下的灰幕。走着走着,竟有种「天光难辨、日月无照」之感。
崆影山本是东都近郊一处偏僻之地,从不见香客游人,坊间流传此山灵异非常,旧时多有方外之人来此修行,又传说此地曾是一座古派遗址,只是盛极而衰,如今早无人知其名号。
山道四通八达,岔路繁多,无论左行右转,每条小径都像是通往未知。若非店中那伙计提醒我:「观照台在主峰之巅,顺着山脉最中间那条宽路行走,莫转旁径。」我此刻怕早已迷于雾林之中。
我将内息凝住脚底,行如浮云缓步,心思却未敢分毫放松。
雾气渐重,风吹林动,似有若无的耳语从林中传来,像是旧时僧人的诵经声,又像是夜半梦中听见的呢喃。我止步聆听,却又一无所闻。
「此地……果然不同寻常。」我心中低语。
走到一段较为陡峭的山壁时,我忽然停住脚步,只见山路两侧竟各有两尊残破石像,模样似佛非佛,嘴角隐约带着一抹说不清的冷笑,像是从雾中打量着我。像这种雕像,从未在坊间见过。
我低声诵了句:「六根清净,诸相非真。」
未及细想,天空已是飞雪漫漫。
我顿生警觉,收起气息,提气疾行。可风雪愈发猛烈,白茫茫笼罩山道,四野无声,连自己的足迹都转眼即被覆盖,彷佛整座山都不欢迎我的到来。
——这不是天气之变,这是阵中幻象!
我低喝一声,运转七情之力,强提精神,却发现内力受阻,难以行进,只能靠着一处悬岩勉力挪步,总算在半崖处寻得一处隐蔽的山洞。
我喘息未定,心神微乱,正欲调息,一阵暖风却忽自洞中吹来。
「这雪中藏风,这洞中藏阳……不妙!」
我警惕心起,举火而入,这山洞非直非弯,内里竟别有洞天,一步三折,曲径通幽。我行了不知多久,竟又走出洞外,一踏雪地,眼前一景骤现:
——竟又回到了山道之初。
我眉头深锁,环顾四方,林树依旧,崖石未变,可我已清楚——这不是我初入崆影山时的位置,乃是幻境将我「回环」回来。
「崆影幻象……果真名不虚传。」
我不敢耽搁,深吸一口气,依旧循着主峰而行,只是这次,每一步都更加小心,每一次转折都留下一丝气机记号,以防再次被困。
待我踏入山脉深处,那幻雪忽止,日头骤然汹汹破云而出。
——炙阳高悬!
我只觉皮肤如火灼灼,一时之间气血翻涌,汗如雨下。丹田热气翻腾,竟有种灵气逆行、真气暴走之感!
我想运功压制,却发现内力如焦火燎原,无从驾驭。
视线模糊,天旋地转。
我踉跄着寻地而坐,手中干燥无比,喉间如刀割。就在我视线一黑、身躯一软之际——
「咕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