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浮光弄色】(17-18)(7/16)

墨玉,一如旧日。

  谢行止。

  他站在林边,仿佛从夜色中散步而来,负手而立,唇角带着那抹不咸不淡的笑意,玉佩轻鸣,眼神澄澈,像一池深水,静静看着我。

  这个归雁镇的老熟人竟然在这里出现,而且无征兆,无预警,在归雁镇时,他的行为就颇为怪异,傲慢中透着真诚,嬉笑间带着阴冷。但也就是他,深度介入了我在归雁镇查密函的事件,并且与沈家至交严致远的死可能有不可方说的关系。

  “好久不见。”他语调温雅,似笑非笑,“你现在,比从前,更像个‘局中人’了。”

  我的指尖微微收紧,心口一震。

  “你……怎么会在这儿?”

  谢行止抬眼望我:“这不是你常说的地方么?密林西偏三丈地,有个掩印阵残痕,两日前你曾在这儿与陆青交谈过一次。”

  他缓步走近一步:“那时你说,‘飞鸢门迟早要出手,我们要先写好剧本’。”

  我的心,沉了半寸。

  他不只来了——他一直都在看。

  “你……你跟踪我?”

  “跟踪?”谢行止轻笑,伸手拨开一根垂枝,“不至于,只是偶尔看看。你最近动作不小,密函、飞鸢门、夜巡司……下得很快啊。”

  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
  我语气已经低哑,警觉如锋。

  “你是夜巡司的人?还是寒渊派你来的?”

  “夜巡司?”他抬手敲了敲玉佩,“他们忙得很,昨夜才追了寒渊一个小头目到西巷。至于寒渊嘛……他们的暗卫跟踪过你见两次,连标记位置都不对。”

  他看着我,眼神忽然沉了几分,语气缓了下来:


     “景曜,你这一路……杀人,布局,引争,调动贾王内斗,挖秦淮底线,挑飞鸢门的锋,连夜巡司都被你逼得要出手了。”

  “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在整个东都,是‘第四个最麻烦的存在’。”

  “前三个是谁?”我声音低得像刀锋拂过地面。

  “冷霜璃,夜巡司之主沈慕闲,秦淮。”他说,“然后是你。”

  我胸口一紧,冷汗透背。

  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
  谢行止负手转身,像是望着更远处的黑夜:“我曾以为你只是个试图自保的人,后来我以为你是想替某个旧仇翻案的人。可你现在这一步步走来……你是在改变这座城的气。”

  我盯着他,眼神灼热:“你要阻我?”

  谢行止回头,眼神里却没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,反而是一种轻淡的感慨:

  “我从未想阻你。”

  “相反——我一直想知道,你能走多远。”

  这句话落地,我心头忽然一冷。

  “那你藏在归雁镇接近我,是为了什么?”

  他沉默了一瞬,轻轻一笑:“归雁镇那一战……我只出了三成力。你却带着柳夭夭挡住了我四招。”

  “那时候我就知道,早晚你会走进东都这盘棋。”

  我目光变冷:“你是把我当试验品。”

  “你错了。”他眼神忽而锐利,“我是把你当未来的——变数。”

  “所以我来看你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  “东都这盘棋,你继续下去没错。但别指望有人会真的站在你这一边。”

  “寒渊、夜巡司、飞鸢门,甚至秦淮……他们不在博弈,他们在清除变量。”

  我忽然怒了,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火焰:

  “那我是什么?一只不合规则的棋子?要清掉的?还是你口中所谓的‘变量’?”

  谢行止看着我,眸光沉静如夜湖。

  “你是执子者。”

  “只是你还没决定好,要落哪颗子。”

  他说完,转身欲走,脚步轻得仿佛不曾来过。

  柳夭夭握紧短刃,却没有出手。

  “谢行止!”我叫住他,声音如刀破夜林。

  我死死盯着他。

  眼前这人——谢行止,自归雁镇以来,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我必须警惕的边缘。他知我行动,识我谋局,连我刚才才推演出的结论,他竟早已知晓,甚至比我看得更远。

  我的心猛地一紧。

  我被他看穿了。

  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。

  他不在我的布局里,他一直站在布局之外。

  一股深层的压迫感从脊背升起,冷得像骨头被剥开。

  我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——如果他真是敌人,我现在连逃跑的余地都没有。

  柳夭夭的手指已搭上袖中暗器。

  她轻声唤我:“动手吗?”

  我沉默了半息,却突然咬牙低声:“动。”

  那一刻,我已没有退路。

  我错估了谢行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