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却自带一种无可动摇的平静,如同早已预见这一刻的发生,并视之为命中注定。
陆青目光一凝,感觉这人虽然邋里邋遢,气息却如万流归海,身形虽懒散无骨,脚下每一步竟与地脉相合,连他脚下的落叶都未被惊动半分。
这种内敛至极的气息——他只在「那个
人」身上感受过。
「你……想见我,为什么?」
「不,我不想见你,是你该来了。」无尘懒懒地转身,向林中踏去:「陆青,你这一步,是替自己问,也是替景曜问……你不来,也得来。」
陆青心神一震,当即提步而入。
——林间幽深,松香混着雾气,一丝说不出的静谧正悄然笼罩开来。
月色被浓密的枝叶遮住,只从叶隙中洒下斑斑点点的光芒,落在两人之间,像断裂的棋局。
无尘抱着酒壶,悠悠一坐,随手拔开破布裹口,仰头灌了一口,烈酒流下嘴角,被他袖口一抹,笑道:
「你这般跟踪追查、潜伏探探,劳心费神,难为你这般年纪,就练出这么一手好身法。」
他一边说,一边将酒递了过去。
「来,喝一口,压压惊。」
陆青目光冷然,并不接酒,只道:「无功不受禄,况且我与前辈非亲非故,何来共饮之理?」
无尘笑而不语,顺手把酒壶往旁一搁,躺倒在地,双手枕头,眼睛半眯,仿佛不曾放在意。
「你啊,这脾气,倒和你那位‘冷主子’挺像的,惜字如金,动不动就把刀按在手边。江湖传你为‘天无影’,果然名不虚传。」
陆青心中一紧,指尖轻扣刀柄,虽未拔刀,气息已如弦上之箭。
「你是谁?」
「我啊……早忘了自己是谁了,只记得某年某日,在钦天监的地部帐下磨过几颗老铜镜,也学过两招观星定阵的花活。」无尘懒洋洋地说道,眼角却闪过一丝锐光。
陆青闻言,沉声道:「钦天监……你是监中旧人?」
无尘轻笑:「算是吧,只是年久体衰,被上头一脚踢出来,落得如今漂泊山林,与鸟兽为伍。倒是你,寒渊旧部,不安分得很,胆敢私探钦天密楼……你不怕冷霜璃再给你下一道追杀令?」
陆青一声冷哼,话语如刀锋:
「若真是她下的,我已死过三回。寒渊要杀我不是一天两天,但现在……他们更怕我说出某些话。」
他语声渐低,眼神沉凝。
无尘笑了,笑声不大,却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旧笑话,笑得肩膀都颤了两下。
「你倒是比我想象得还要有趣。这一路我瞧着你从密楼出来,那三道陷阱你躲得真妙,特别是最后那个借力飞身,若不是老道我观察得仔细,还真看不出你是刀法中藏身法,身法中藏杀机。」
陆青心头一震,暗道:这老道果然就在附近监视!这样的身法与观察力,不可小觑。
「你……当时就在?」
无尘歪了歪嘴角:「怎的?以为只有你能探人,我就不能看看老友们现在藏得多深了?」
说罢,他拍了拍身侧落叶,又问道:「说来你查那烟月楼,是查出什么了?」
陆青凝神片刻,缓缓道:「那楼是钦天监在民间的暗据点之一,楼下藏有阵图与奇器,皆与无影之阵有关。」
「哟?」无尘眉毛一挑,「你也知道无影阵?」
「知道一点,但我更想知道,你在这里等我,是想引我说话,还是……想杀人灭口?」
无尘闻言,哈哈一笑,一口老酒喷在树叶上:「你这小子,胆子比我那时候还大。放心,我不杀人,杀人这种事,寒渊的人比我擅长。我来,只是因为你查到了太多,不点你几句,你恐怕会踩上更大的坑。」
陆青不语,气机隐隐凝结。
「别紧张,别紧张。」无尘摆摆手,「老道我只是路过,顺便提醒一句:你这次查得太深,若景曜不动,你或许还能活着;可若他继续往‘无影门’深探……嘿,整个东都,怕都要不太平了。」
无尘言毕,本已转身,脚步懒懒似要离开。但他走出三步,又停住了,低头看着脚边落叶,像是想起什么似的,语气不紧不慢地道:
「对了,老道我这脑袋,喝了酒总是忘东忘西……有件事,差点落了。」
陆青一怔,目光如电般盯住他背影:「什么事?」
无尘微微侧首,声音忽而低沉几分:
「钦天监之中,真正掌无影图之人,不是现任司首,而是……宗玦。」
陆青心头猛地一震,这个名字如同石子坠入心湖,激起千层浪。
「宗玦?他不是……几年前就已出关?」
「嘿。」无尘冷笑一声,转过身来,满脸酒气中多了几分深意,「谁告诉你,他‘出关’了?那不过是钦天监放出的烟雾弹。
宗玦这人,活得比老狐狸还精。他没死,也没闲着,他一直在‘图’里。」
「图里?」陆青眉头微皱,「你是说……他在无影图中藏了什么?」
无尘走回来,手指一抬,在空中划出一个符号,那形状正是残图中心那个「目印」的简化轮廓。
「你们查的那几份残图,是他一手布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