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浮光弄色】(40-43)(6/13)


  四周空间骤然凝固。

  黑与白之间,一抹不属人世的影子浮现于我面前。

  无形、无貌、无息。

  那不是人,也不是鬼。

  它没有声音,却在我心中说话。

  “景曜。”

  “盘已破,局已开。你已承天运。”

  “自此之后,顺天者存,逆天者亡。”

  我望着那片影。

  它没有眼睛,却彷佛能看穿我此刻混乱之中的每一丝情绪。

  沈云霁的笑,沈观云的血,我自己的手,那一刻都定格在它的审视之下,像是天条已书,我只是棋中一子。

  我张口,声音竟嘶哑得不像我自己:

  “天运?”

  “你说这是……天运?”

  那影无动于衷,只是再次传来无感之语:

  “你已被选定。天意如此。你为破局之子,应成其命,不可违逆。”

  我忽然笑了。

  那笑容初是冰冷,继而颤抖,再而嘶哑,最后——化为怒吼!

  “那她呢?!沈云霁的命算什么?!只为成全我这所谓的命运,就该被牺牲?”

  “你可曾问过她要不要?!”

  “你可曾问过我——想不想?!要不要!”

  虚空无答。

  天启之影,依旧不悲不喜,如同神明的律令,不以人情为转。

  “你不需要知道。你,只需承担。”

  我浑身气机震荡,丹田气血狂涌,一步踏出,身后气旋乱舞,剑气未出,怒气已先行!

  “我不服——!”

  “我不认这天运!不信这命!不承这启!”

  我抬起手,将掌中那一方血纱高高举起,仿佛将这天地罪证掷入影中!

  “你说是我的命运?那我说:你错了!”

  “我不为什么‘盘中子’,也不为什么‘破局者’!”

  “从此刻起,无论天启是谁,何物……我与你为敌!”

  那影子无语。

  天地如故。

  但我却明白——

  在这片无垠的静默中,真正疯狂的,不是它。

  是我。

  我跪在断瓦中,低吼如獣,泪已干、声已哑、心已碎。

  尘土翻飞,染我满身疯癫。

  这一刻,我才终于明白:

  原来,这就是天命。

  ——不是给你选择,而是逼你选不下去。

  内观录终于入手,柳夭夭将册卷塞入怀中,正欲转身与陆青会合,忽听得地底传来一声闷雷似的轰鸣。

  轰——

  整座夜巡司为之一震,风自楼外卷入,席卷灰瓦与残尘。

  两人齐身一震,几乎同时转头。

  只见藏象楼方向,竟有一道赤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,直刺夜空!楼顶阵纹狂舞,如有兽形振翼,鸣啸之声虽无实音,却震彻心魄!

  “那是……!”柳夭夭面色剧变,话未出口,身形已化一道流光,直掠而去!

  陆青不语,亦随之疾行。

  藏象楼前,残垣断瓦、柱倾石裂,宛如天雷炸落后的废墟。

  气机紊乱至极,空气中犹自留着未散的阵息与血腥。

  两人刚一踏入楼内,便如被什么扼住了心脏。

  ——景曜,就跪在那里。

  天地塌陷之处,他一人跪地,满身尘泥,长发披散,气息微弱如烬火欲熄。

  他一语不发,双眼空洞,望向某处已不存在的方向。

  他的手中,紧紧握着一方素白的纱巾。

  那上头,染着朱红未干的血痕。

  柳夭夭骤然停步。

  她平素再如何飞扬跋扈,见过多少生死,也未曾见过如此的景曜。

  那不是伤心。

  那是一种将整个人燃尽后的寂静。

  她喉头一滞,唇角颤动,最终只吐出一个字:“……你……”

  陆青亦不再言语,只微微垂首,眼神凝于那破碎的盘阵与满地焦痕之中。

  他是第一次,看见这位传说中理智如锋、策算如神的“景公子”,在一场命运的赌局后,输得如此彻底。

  柳夭夭终于走上前,蹲下,伸手想碰他的肩。

  但那一瞬,景曜仅仅微微一震,却未回首,也未言语。

  只是一动不动地,继续跪在原地。

  一如——守着某段,再也回不去的时光。

  声音,是远处传来的,模糊不清。

  像隔着水,隔着雾,又像是从千年之外传来的低喃。

  “……你醒醒啊!”

  “景曜!”

  那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