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浮光弄色】(40-43)(7/13)

音焦急,带着熟悉的尾音微扬,直直刺进我混沌不堪的心神中。

  我微微抬眼。

  视线依稀,却能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容——

  柳夭夭。

  她正蹲在我身前,急得双眼通红,额上细汗微出,双手紧紧攥着我的肩,唇角因焦急而微微颤动。

  我眨了眨眼,世界像是慢慢拼凑回来了。

  旁侧的陆青站得笔直,手已握于剑柄之上,眼神警觉地扫视四周。

  我依旧跪在地上,手里紧紧抓着那方素白纱巾,仿佛只要一松手,她就会彻底消失。

  脑海里还在反复闪现刚才的一切——

  沈云霁的微笑。

  那滴泪。

  那一声无声的再见。

  ——轰!

  耳边忽传来风声怒啸!

  “来了——夜卫!”

  十数道气机破空袭来,踏地声如雷,黑甲银刀,瞬间将藏象楼残迹团团围住!

  陆青低声骂了句,柳夭夭早已站起,眼神一冷:“我们没时间了!”

  她猛然转头,朝某处打出一枚信符!

  唰唰唰——!

  数道身影自楼檐之上跃下,俱是黑衣蒙面之人,正是柳夭夭所召来的影卫,迅速与夜卫接战!

  “青哥!帮我拖着他!”

  柳夭夭一声怒喝,双手猛地托住我腋下,陆青亦迅速上前,我只觉一股大力托起身形,整个人被架起!

  “走!”陆青一声低喝,三人化作残影,纵身跃出尘灰狼藉的藏象楼。

  我被他们一左一右挟持着飞驰于瓦梁树梢间,夜风猎猎掠面,耳边皆是兵刃交击与影卫断喝之声。

  可我……依旧低着头。

  那方沾血的素巾,仍握在我手中。

  不知何时,风从我指缝中吹过。

  

  吹不散那巾上的血痕,却吹动我心中那已死的情。

  夜深,司署之中灯火通明。

  整座夜巡司虽历震动,却未有一人敢稍稍放松,账房、兵堂、记录室、刑讯厅,皆有人来回奔走,声音压低,气氛凝重如山雨欲来。

  夜令一身玄袍,坐于主堂之后,案上笔砚未动,灯影将他面容映得半明半暗。

  他未曾说话,只静静听着一个又一个属下疾声禀报。

  “回夜令,观影盘已然全毁,残块无法复原。”

  “回夜令,藏象楼已塌,内部禁制尽毁,疑为血阵触发……有人献祭。”

  “回夜令,景曜已被人救出,应为柳夭夭与陆青所为,方向……向西。”

  “回夜令,影卫损伤三成,尚有零星交战——”

  夜令始终未发一言,只轻轻抬手,示意退下。

  众人如蒙大赦,低头退出。

  堂内,终于只剩他一人。

  片刻无声后,他忽地轻轻吐出一口气,似是松了口气,又似将什么计算放下。

  他缓缓起身,走至窗前,望向远处那仍残存余焰的藏象楼方向,低声道:

  “该碎的,终究是碎了。”

  他的唇角,似笑非笑,声音微不可闻:

  “一如……预料。”

  他转身,袖袍一拂,吩咐门外侍从:

  “备笔墨。”

  “本座,要上报天听。”

  “……就说——一切皆在掌握。”



  第42章 梦起井中声,命牵情哀骨

  不知过了多久,我终于醒来。

  不是从睡梦中醒来,更像是从一场无声无息的沉溺里抽离出来。耳边有鸟鸣声,屋外晨光透过窗棂,在地上落出一道道斜斜长影。

  我躺着,一动不动。

 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,又似春雪消融,倏忽即散。

  我似乎梦见了许多人。

  有沈云霁,站在观影盘前,眼中有笑,眸底是死意。

  有林婉,轻声呼唤着我名字,却始终摸不着我的衣角。

  还有空影,在风里低语:“棋局之外,才有命运。”

  可当我睁开眼,那些人,那些声音,全都消失了。

  我看见屋梁,黑漆斑驳,窗纸微动,一切如昔,彷佛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
  我撑起身子,坐了起来。

  桌案上,一盏茶已冷,香烟余灰沉底。

  我低头,看见自己的手掌——仍紧握着那方素白的纱巾。

  血痕早已干涸,在晨光下呈现出暗红的枯色,如开过的花凋谢后留下的痕迹。

  我慢慢摊开手掌,掌心的肌肉似仍残留着当时用力攥握的记忆。这巾,是她的。

  我想起昨夜种种——藏象楼、阵盘、她的血、她的笑,以及……那句我未曾说出口的话。